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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牛石:廬山會議之感

2020-01-02 18:06:19  來源: 紅歌會網   作者:伏牛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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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看《毛澤東年譜》有關五九年廬山會議部分,感慨良多。

  首先覺得毛主席的日常工作密度實在太大,堪稱日理萬機。毛主席一天到晚幾乎沒有閑著的時候,不是思謀黨和國家巨細事宜,就是批閱修改各種文件,或者就是約談中央和地方各層面領導同志談話,研究大政方針,了解各行各業發展情況。工作內容事物太多,付出的精力就相應很大,使得毛主席幾乎難以有完整安逸的休眠時間。長期以來,不管是戰火紛飛的戰爭年代,還是緊鑼密鼓的和平建設時期,毛主席生活里都離不開一樣必備之物——安眠藥。晚上睡不好覺,對老人家來說已是常態。但不休息是不行的,人必定精力有限,需要適當的休息來養精蓄銳,這樣才能持續正常的生活與工作。

  黨和國家的紛繁事物,幾乎決定了毛主席始終不能享受一般人酣然入睡的那份釋然香甜感覺。許多個晚上,好不容易結束了工作,毛主席卻不能順利入睡,需要服用安眠藥之后才能使自己強制進入睡眠狀態。早在解放戰爭時期,在西柏坡那個被人譽為世界上最小的指揮室里指揮了人類戰爭史上最宏大的戰爭的小院里,毛主席曾一度因過度勞累而得不到及時休息出現虛脫現象,后經蘇聯派來的醫療專家診治才脫離危險。新中國成立后,面對百廢待興百端待舉的戰爭廢墟,毛主席更是廢寢忘食,連續工作,許多時候忘記了吃飯睡覺,致使身邊工作人員不得不冒著被他斥責的風險,一次次強行勸他吃飯和睡覺。有時候,工作人員反復勸說無效,只得求助周恩來總理出面勸說,好讓主席按時吃飯或休息。

  毛主席一天的工作量無人作過詳細統計,僅從年譜里的記載就可以得知,他幾乎沒有一刻閑著的時候,頂多就是在處理完某一項或幾項重要工作之后,走出辦公室,到室外舒展一下筋骨,順便和身邊工作人員啦幾句閑話,很快就返回辦公室,繼續沉浸在繁忙的工作之中了。

  廬山會議期間,他每天持之以恒地翻閱中央辦公廳定期編印的各類信息內刊,審批修訂各種文件,審閱各部委各省市報送中央的地方文件、工作匯報并隨筆寫下大量批語,還要抽空無間歇地大量閱讀政治、經濟、文藝、歷史方面的書籍,經及時地把有關文章推薦給其他領導人甚至印發到與會所有人之中。這期間,他曾把漢代文學家枚剩的《七發》寫上按語印發給與會人員,讓大家認真學習,從中受到啟發。他最奢侈的休息,就是工作之余,偶爾在工作地點附近的江河湖海里游泳。

  盡覽有關毛主席年譜傳記和有關人員的回憶文章,從未發現毛主席有游泳之外的任何癖好,更無一般人喜歡的各類休閑娛樂情趣。如果說毛主席也有某一方面癖好的話,除了工作,就是讀書。

  其次,毛主席是黨內最講民主的領導人。凡是其他中央領導人送來的有關文件請他審閱,主席都無一例外地認真閱讀,并字斟句酌地加以修改,并在文件上寫下自己的修改意見。他的意見都是帶著征詢語氣,絕無一言以蔽之的專橫霸道。他認為需要修改的意見之后總是附有這樣的文字,請酌辦、不知以為然否等協商性言辭。他從不把自己的意見強加給任何人,更不搞武斷的一言堂。這一點,即便是面對下面各大區或者省市報送上來的各類請示、文件或工作匯報也持同樣態度。

  中央每有重大政策出臺,毛主席總是要反復召開政治局常委會議、政治局擴大會議,請大家充分發表意見,集思廣益,形成初步意見。就這還不能最后定型,他還要邀請部分中央領導、大區領導、黨外人士等,廣泛而繼續地聽取大家意見,還要邀請中央各部門領導和部分省市委領導進行座談,把征詢面逐步擴大,讓信息渠道盡可能拓寬,在廣開言路全面征詢的基礎上,才形成初步文件雛形,經中央辦公廳有關人員匯集后成文。成形的文件,并不就此印發,而是經過自己反復斟酌修改后,再交由中央其他領導人審閱,直到大面積達成共識,才以中央名義印發全黨。

  在對彭德懷、黃克誠、張聞天、周小舟等人所犯右傾錯誤的認定上,毛主席也不是不問青紅皂白地妄下定論。這幾個人對大躍進運動發表的意見文稿,毛主席都責成中辦印發與會人員,讓大家發表自己的意見。其中更是個別或者集中約談彭黃張周幾人,讓他們繼續無保留地陳述自己的意見,暢談在聽取了自己發表的意見接受與會人員討論過程中反饋過來的正反意見后,自己思想認識上發生的轉變。

  對他們幾個人所犯錯誤的定性,并不是一開始就以反黨集團結論的。而是隨著會議時間的推移,各方面反映上來的問題漸趨復雜,最后在中央大多數領導和與會者一致同意的情況下,才最終定性的。這絕不是毛主席一人所言,更不是毛主席偏信某些人的言論或者自己一時頭腦發熱思維莽撞所致。

  如果說,廬山會議上關于彭德懷反黨集團的定性是歷史性的錯誤,那責任決不能由毛主席一人獨擔,其他中央主要領導尤其在一線主持工作的領導更有難以推卸的責任。

  毛主席工作中的民主作風由來已久,從戰爭年代到和平建設時期,從共和國第一部憲法的制定到舉凡各類重大國策的最終成型,毛主席自始至終都是充分發揚民主的,都是廣泛征求各方意見的,都是在各方達成廣泛共識的基礎上才以政策法規名義印發全黨貫徹執行的。從《毛澤東年譜》中,你看不到任何有關黨和國家的重大決策上毛主席有過一言堂的記錄。

  其三,為了鞏固新生的人民政權,為了剛剛步入社會主義制度軌道的無產階級政權不偏離軌道,毛主席始終都是傾盡所能,全力以赴。五九年,新中國成立剛滿十周年。這期間,新中國并未急于求成,一下子就邁入社會主義軌道。而是在經過了抗美援朝、剿匪反霸、三反五反、三大改造、初級社高級社過渡的基礎上逐步走上社會主義道路的。這是一件名副其實的開天辟地的大事,走社會主義道路是中國共產黨人發軔于新民主主義革命之始就已做出的必然選擇。除此,共產黨人領導的革命別無它路可走。如果中國革命成功之后,中國社會依然故我地走上資本主義道路,那共產黨人的革命初衷就付諸汪洋了。這樣的革命無論哪個階級來領導,其結果無異于封建社會一個王朝推翻另一個王朝一樣,革命的結果只是領導者換了,社會制度模式依然。毛主席最擔心的事情就是這一點。

  在廬山會議期間,他針對反對三面紅旗的黨內言論,雖然心情沉悶,但從未武斷壓制,而是希望通過反復討論,使走入認識誤區的同志能幡然醒悟,回到正確的路線上來。為此,他反復對有關人員講,大躍進是成績巨大,問題不少,前途光明。目的就是希望大家明白一個道理,社會主義是新生事物,不可能一蹴而就,不可能不發生偏差。他希望所有共產黨人都能記住他曾經說過的話,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可事實卻適得其反,隨著對大躍進形勢的討論漸趨熱烈,走進認識誤區的黨內同志,不少不僅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反而背著黨中央以隱秘的形式聚集在一起開秘密會議,形成一股不可小覷的逆反勢力,和中央形成了整體態勢上的對抗。年譜上對這一點的記述略去了,而從其他親歷者的回憶中,我們了解到了這樣的事實。廬山會議期間,連續幾個晚上,彭黃張周等人按時在一個地點聚集,并且聚集后拉滅了電燈,竊竊私議著什么。這一情況被公安部長羅瑞卿無意間發現,感覺問題重大,立刻向中央匯報,這才有了后來所說的軍事俱樂部之說。

  不管這幾位領導人晚上聚集議論什么,他們的做法即便放在今天也不會被人容忍和理解的。何況那個時候,社會主義道路的實踐與建設剛剛起步,各種矛盾交織,一個組織紀律十分嚴格的政黨,絕不允許有這樣的情況發生。毛主席和黨中央理所當然地引起了高度重視,因為秘密集會的人員,都是對三面紅旗持反對意見的人,他們背著中央如此作為,其動機就不能不令人心存疑慮了。隨著這件事情的被披露,許多事先未料到的事情便隨之被揭發出來。另一件很意外的事情隨即也被自然而然地聯系起來了。某軍委主要領導反應,剛剛率團從蘇聯訪問回來的彭德懷,在訪蘇期間未與代表團其他成員打招呼也未向中央匯報,私自受邀與蘇聯領導人秘密會談。這是嚴重違反黨的組織紀律的行為,此事引起了毛主席和黨中央的高度重視。誰都知道,斯大林逝世后,中蘇兩黨之間因思想認識問題已生嫌隙,一個黨和軍隊的高級領導人,不經中央批準而私自與他國領導人秘密會見,其性質應該是很嚴重的。鑒于諸如此類的事情發生,彭德懷當時的一系列行為格外引起與會者尤其是大部分中央領導對他的質疑、反感和不滿。彭德懷在黨史軍史上是有過重大貢獻之人,他本是主管中央軍委工作的領導,此刻卻在自己本職工作之外的經濟建設上高調發表意見,本身也不能說就很恰切,再加上他平日里脾氣暴躁,動輒愛罵人,早已引起許多人對他的不滿。廬山會議上,對他的看似過分的處理,其實一點也不意外。

  而毛主席的本意絕非要籍此把彭德懷怎么樣,他先后與彭德懷和黃克誠、周小舟、張聞天等人談話,希望他們能認識自己的錯誤。彭黃張周幾人也接受了主席的意見,分別不止一次地寫出了檢討書,并在大會上宣讀。毛主席很重視他們思想的轉變,及時責成中辦把他們的檢查和自己的批語印發與會全體人員,以引起大家的高度重視。

  毛主席的用意很明顯,社會主義道路的選擇是中國共產黨人經過長期斗爭實踐和探索之后作出的唯一正確選擇。這路上布滿艱辛,充滿曲折,隨時都可能遇到來自黨內外的挑戰甚至打壓。作為黨的最高領導人,或者說作為新中國社會主義道路的領路人,毛主席有責任更有義務堅決捍衛它。在那個特殊的歷史時期,黨的最高領導人的思想行為對全黨大局的影響是無可替代的。毛主席在這方面如果稍有遲疑或懈怠,或者說稍有姑息與縱容,千百萬革命者為之獻出生命所追求的社會主義制度就很可能會因此而夭折,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全新的社會秩序很快就會重蹈于舊制度的覆轍之中。

  歷史上許多重大社會改革最終都以失敗而告終,中國歷史上曾經有過的一切重大社會變革都難走出換湯不換藥的窠臼。熟讀歷史的毛主席,深悉人類歷史的密碼,他知道廬山會議上出現的右傾思想不是來自個別人,不是來自局部,不是哪個人一時思想不開而暫時為之的個性問題。這是一股來勢兇猛的社會思潮,是傳統舊思想在現實社會中生動而普遍的反映,是共產黨領導的革命隊伍中許多人革命初始已有的思想短板在社會主義制度面前爆發出來的激烈反應。毛主席一再談到彭德等人懷身上存在的問題癥結,就是他們積極擁護并參與了新民主主義革命,并在此過程中立下巨大功勞??墒?,他們對社會主義革命的認識很膚淺,甚至在思想上很抵觸。因此,對于這樣的現象和他們表現出來的非常舉動,就不能不引起高度重視,不能不做出激烈反彈。唯有如此,才能堅定中國共產黨帶領全體人民堅定不移地走社會主義道路的決心與信心。

  盡管歷史在某一時期會做出令后人難以置信的反復,也可能這種反復一次或幾次顛覆了原本正確的事物。但歷史又是十分公正無私的,它總能在人們經歷一次又一次的挫折失敗后,交足了學費,付足了代價,然后才能澄清迷霧,最終回到正確的到路上來。毛主席領導之下的新民主主義革命里程,又何嘗不是如此啊。

  廬山會議距今已經過去一個甲子了,關于它的爭論至今依然未了。從毛主席堅定地走社會主義道路的愿望出發,老人家對黨內存在的許多問題所作出的正確論斷,早已在實踐中得到最充分的證明。他在社會主義建設的各個歷史階段的說和作,無一不是在堅定地捍衛社會主義制度,他對形勢作出的準確判斷和采取的果斷措施至今震撼人心,令他的事業后來者和各個時期的敵人也不得不由衷折服。

  其四,毛主席對任何犯錯誤的人都報有極大的寬容與忍讓,都給他們留有充分的悔改空間,從來不一棍子把人打死。“懲前毖后,治病救人”是毛主席對黨內外所有犯錯誤的人制定的最根本策略。他常說,犯錯誤不可怕,只要他愿意真心改正,我都持歡迎態度。彭黃張周等人在廬山會議上犯了較嚴重的錯誤,他們的錯誤性質最終被定性為反黨??蛇@也未影響毛主席給他們留有寬闊的悔過余地,他們的黨籍保留著,他們的待遇保留著,在后來的國家建設中,這些人都繼續被起用著。

  這一點,不僅表現在毛主席對待彭黃張周問題上,就連當年高崗自殺后,毛主席也惋惜萬分。他曾對中央其他領導人說,高崗干嘛要自殺呢?犯了錯誤不能在中央工作了,還可以到省里做書記呀。文革期間,他一再對其他領導人說,劉鄧問題不能一棍子打死,要給他們改錯的余地。我建議九大繼續保留他們的中央委員職務。尤其對鄧,在二次出來之前,毛主席曾不下十次對人說,鄧的錯誤要區別對待,要保留黨籍。適當時候,讓其重新出來工作。

  可以說,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毛主席最擔心的是兩件事,一是資本主義復辟,二是黨內滋生出來的官僚主義作風。為此,他采取了一系列諸如整風學習措施,可都收效甚微。實踐中,他發覺僅靠和風細雨式的整風學習,已經難以鏟除可惡的官僚主義作風,更難阻擋復辟資本主義的勢頭。于是在晚年,他冒著粉身碎骨的風險與大義擔當,依然發動了那場他認為是自己平生一半功績的大運動,讓民眾起來向官僚主義向走資派進行斗爭。

  然而,人類歷史上的每一次重大社會進步都不可能一帆風順。即使天資英縱偉大卓越如毛主席這樣的歷史巨人也難避開這一鐵律。盡管毛主席在全黨全國各族人民中德高望尊,可終究也難以一舉而遂平生所愿。盡管如此,他播下的火種尚在,他留下的精神尚熾,他的偉大思想已經深入人心,只要歷史前進的步伐不停留,總有一天,他為人類開辟的光明大道上會人歡馬叫,生機勃勃,其樂融融的。

  20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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