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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巨獻 毛澤東大傳 第二卷 倚天抽劍 第18章

2020-01-02 09:54:07  來源:紅歌會網  作者:東方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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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只要窮人團結起來,人心齊、泰山移,大家齊心了,聯合

  起來,力量就大了,就能夠推倒像成胥生這樣的土豪劣紳。”

  話說毛澤東回到長沙后,與湘區委書記李維漢就國民運動、農民運動“作了詳細的談話和討論”。李維漢介紹說,區委已經注意開展農民運動,號召青年學生“到民間去”,利用寒暑假從事鄉村運動,考察社會環境,調查農村狀況;還號召工人利用年假回鄉的機會,向農民做宣傳和組織工作。

  1925年1月11日至22日,中國共產黨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在上海舉行。出席大會的有陳獨秀、蔡和森、瞿秋白、陳潭秋、張太雷、周恩來、彭述之、李立三、羅章龍等20人,其中有表決權的代表14人,代表全國994名黨員。

  共產國際代表維經斯基也參加了大會。

  陳獨秀主持大會,并代表第三屆中央執行委員會做了工作報告。

  維經斯基、彭述之、蔡和森、瞿秋白、周恩來等先后在會上作了有關的報告或發言。

  大會通過了《對于出席共產國際第五次大會代表報告之議決案》、《對于中央執行委員會報告之議決案》、《對于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代表報告世界共產主義運動狀況之議決案》、《對于民族革命運動之議決案》、《對于職工運動之議決案》、《對于農民運動之議決案》以及對于青年運動、婦女運動、黨的組織、宣傳工作等11個決議案,還通過了《中國共產黨第二次修正章程》,發表了《中國共產黨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

  大會選舉了新的中央執行委員會,陳獨秀、瞿秋白、蔡和森、張國燾、彭述之、李大釗、譚平山、李維漢、項英9人當選為中央執行委員。鄧培、王荷波、張太雷、羅章龍、朱錦堂5人當選為候補委員。

  大會結束后,中央執行委員會舉行第一次會議,推舉陳獨秀、張國燾、彭述之、蔡和森、瞿秋白5人組成中央局,推舉陳獨秀為中央執行委員會總書記。陳獨秀兼任中央組織部主任,彭述之任中央宣傳部主任,張國燾任中央工農部主任,蔡和森、瞿秋白任中央宣傳部委員。

  此時毛澤東正在長沙,沒有參加“四大”,被陳獨秀排除在中共中央領導層之外了。他在臨近春節前偕同楊開慧和岳母向振熙帶著年幼的兩個兒子毛岸英、毛岸青離開長沙,回到了板倉。

  1925年2月6日,是農歷正月十四日,毛澤東蓄著長發,穿一件褪色的織布長袍,腳上是一雙舊草鞋,帶著楊開慧和孩子回到了韶山沖。

  毛澤民在春節前夕已經回到了家鄉,毛澤覃和新婚妻子趙先桂也回來了,他們和王淑蘭在家中一直等候著兄嫂的歸來。

  王淑蘭是在1923年因為要生孩子就從長沙回到了韶山,那年5月5日(農歷三月二十日)生下了女兒毛遠志。趙先桂早在1920年就加入了新民學會,1923年就讀于長沙古稻田師范,在學校加入了中國共產黨。1924年暑假,她和毛澤覃在韶山東茅塘毛麓鐘家中正式成了親。

  一家人終于又團聚了,孩子們在一起嬉戲玩耍,兄弟妯娌之間也有敘不完的離別之情。楊開慧是第一次跟著毛澤東來到韶山沖,消息在這山鄉的鄰里之間不脛而走:

  “潤之回來了!楊開慧也回來了!”

  韶山沖的鄉親們不管是男的女的,還是老的少的,紛紛來到上場屋看望毛澤東一家子。毛澤東滿懷喜悅地接待了一批又一批。

  正月十六這天,毛澤東和楊開慧帶著兩個孩子興致勃勃地徒步前往唐家圫,看望舅父舅母。

  此時,七舅父已經不在了,除了嫡親的八舅父文玉欽健在外,還有3位叔伯舅父,他們是四舅父文玉善,五舅父文玉理,十舅父文玉森。舅父舅母們見了從城里回來的外甥和外甥媳婦,一個個高興得合不攏嘴。

  毛澤東向楊開慧一一介紹了舅父舅母們,他倆恭恭敬敬地給各位舅父舅母鞠躬行禮問安,并給他們每人送上一件衣料。

  毛澤東又把各位表哥表嫂介紹給楊開慧。表嫂們都以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城里來的表弟媳。楊開慧滿面笑容地向表哥表嫂們鞠躬致意。

  “請表哥表嫂多指教。”楊開慧把準備的禮物送到他們手里:“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請各位笑納。”

  文運昌笑著對毛澤東說:

  “石三賢弟,艷福不淺,娶了一個才貌雙全的夫人,可喜可賀。”

  毛澤東隨和地說:

  “表兄過獎了,你們這位弟媳可不會種菜養豬,還是表嫂們能干哩。”

  大家都高興得笑了起來。

  幾個舅父家里都像辦喜事一樣熱鬧,買肉沽酒、打魚殺雞,輪番招待這兩位城里來的稀客。楊開慧見老人們都叫毛澤東石三伢子,表哥們都叫他石三賢弟,大惑不解。她問毛澤東:

  “潤之,大家都叫你石三,我怎么從沒聽說過你還有這個名字?”

  毛澤東笑著說:

  “石三伢子是我的小名。我外婆和母親在我小的時候,讓我在這里拜了一個石頭干娘,我在兄弟輩中行三,所以就給我起了石三伢子這個小名,大家習慣叫我這個名字。”

  楊開慧好奇地說:

  “那我們也要去看望看望那位石頭干娘吧!”

  “沒有看場。那是一塊不會講話又沒有感情的大石頭。”毛澤東又指著舅父舅母們說:“哪有我的舅父舅母們好啊!”

  舅父舅母們聽毛澤東如此說,都樂了,紛紛稱贊說:

  “還是我們石三伢子好,真會說話。”

  毛澤東因記掛著韶山的工作,在唐家圫住了幾天,就和楊開慧拜別外婆家的親人,帶著孩子回到了韶山。

  毛澤東難得回來一次,鄉親們依然絡繹不絕地來到家中看望他,所以上屋場就成了農民們的聚會場所。他也趁著和鄉親們拉家常的機會,詳細了解了韶山的社會狀況和這些貧苦農民的生活、生產情況。鄉親們反映說,韶山的團防局長成胥生依仗權勢橫行鄉里,魚肉百姓,農民的生活越來越難熬了。教育界也是一片烏煙瘴氣,當權者只知道中飽私囊。

  毛澤東開導他們說,世界上為什么有窮有富?為什么農民起早摸黑一年累到頭,種出了糧食和棉花,自己卻沒有飯吃,沒有衣穿?為什么地主不勞動卻吃大魚大肉,穿綾羅綢緞?他給大家算了一筆賬,說明地主豪紳和貪官污吏是如何吸吮農民血汗來養肥自己的腦腸的。他還把帝國主義稱作“洋財東”,把地主和貪官污吏稱作“土財東”,啟發大家說:

  “農民遭受窮苦,并非天命使然,而是那些‘洋財東’和‘土財東’們互相勾結,剝削壓迫我們所致。”

  毛澤東深知韶山人民是敢于斗爭的。早在1918年,他的小學同學鐘志申就曾經發動過抗繳“煙灶捐”的斗爭,趕走了成胥生的團丁。他對大家說:

  “我們韶山,有個最大的特點,什么特點呢?就是窮。窮到什么程度呢?10戶人家就有9戶人家是糧無一斗,地無一寸。我們雖然窮,可是我們窮得有志氣。我說的窮得有志氣,就是像鐘志申哥這樣的人,大家敢于和成胥生作對,把成胥生的團丁像趕瘋狗一樣趕跑。”

  他的話既通俗易懂又生動形象,富有啟發性,鄉親們都很愛聽。

  毛澤東和楊開慧、毛澤覃還采用“走人家”的形式,走親串友,訪貧問苦,和農民們促膝談心。曾經在安源煤礦參加過罷工斗爭的共產黨員毛福軒,也協助他們開展工作。

  毛澤東認為,中國農民最大的弱點就是愚昧。為使更多的農民接受革命教育,同時為發動和組織農運做準備,他依據辦工人夜校的經驗,和楊開慧、毛澤覃、毛福軒、鐘志申等人商定,利用趙恒惕裝飾門面的所謂提倡平民教育的合法形式,創辦農民夜校。

  毛澤東指示毛澤覃、毛福軒、鐘志申等人,分頭秘密串聯,召收學員,在毛氏宗祠創辦第一所農民夜校。由楊開慧負責教學并主持夜校工作,毛澤覃、毛福軒和其他幾位積極分子有的負責組織工作,有的輔助楊開慧教學。

  貧苦的韶山人民窮得叮當響,哪里還能上學讀書呢?如今,毛潤之、楊開慧一回來就可以教他們讀書識字,農民們個個喜氣洋洋,有的帶來了《三字經》,有的帶來了《百家姓》。楊開慧親切地告訴大家:

  “我們夜校不念《三字經》,不念《百家姓》,也不學什么‘上大人、孔乙己’(舊時學塾中的“描紅紙”,上面印著“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25個紅色楷書大字,供啟蒙學生用墨筆描摹——筆者注),而是學我們勞動人民用得著的知識,講我們貧苦農民為什么受苦,應該怎樣辦?”

  夜校里開設了識字、歷史、地理、珠算、政治等課程,向農民們灌輸革命道理。楊開慧有著良好的文化素養,像毛澤東一樣善于用通俗的方式向學員們講述革命道理。她在識字課講“手”和“腳”時,先在黑板上寫上“手”、“腳”二字,教大家認識,然后啟發他們說:

  “我們每個人都有一雙手,世界上的一切財富都是由勞動人民用雙手創造的。但是,在這個不合理的社會里,種田的沒有飯吃,蓋房的沒有屋住,織布的沒有衣穿。我們勞動人民的手腳,年年月月,辛辛苦苦,一年到頭不停的勞動,還是吃不飽,穿不暖??墒堑刂饔惺植粍趧?,有腳不走路,他們吃的是魚和肉,穿的是綾和綢,出門要坐轎子,大千世界里,這是最不合理的。”

  她上地理課先講歌謠:“長江長,黃河黃。發源昆侖山,流入太平洋。”接著,她從“洋”字引出“洋油”、“洋火”一類詞語,進而揭露帝國主義這些“洋人”在中國進行侵略和壓榨老百姓的各種事實和罪行。

  她講政治課時,采用的材料是韶山一帶流傳的歌謠:“農民苦,農民苦,打了糧食交地主。年年忙,月月忙,地里場里倉里光。”

  在楊開慧的努力下,韶山沖的農民夜校辦得十分紅火,聽課的人越來越多了。

  不久,毛澤東又在李氏祠堂、龐氏祠堂、如意亭楊氏祠堂等處,利用原有家族學校的設備,開辦了20多所農民夜校。

  毛澤覃到銀田鎮的白廟開辦農民夜校,他借小學的教室做夜校的課堂,白天給小學三年級的學生上課,晚上給附近村子里的農民上課。

  楊開慧是夜??傌撠熑酥?,經常冒著嚴寒,提著馬燈,到各校去講課。

  農民夜校辦得很成功,覺悟了的農民把他們的心聲表達在了夜校的歌謠里:

  “金花籽,開紅花,一開開到窮人家。窮人家,要翻身,世道才像話。今天望,明天望,只望老天出太陽。太陽一出照四方,大家喜洋洋。”

  毛澤東一邊指導辦夜校,甚至親自到夜校講課,一邊在農民中培養農運積極分子。他在和鄉親們談話中告訴大家,天下剝削壓迫窮人的人是少數,受剝削和壓迫的人是多數。他還指著身邊的貧苦農民毛月秋強調說:

  “像毛月秋這樣地無寸土、糧無升合的貧苦人家,比韶山一帶的團防局長、土豪劣紳成胥生這種人多得多。”

  他拿出一根筷子和一把筷子作比方,一根筷子一折就斷,一把筷子就難折斷了。他說:

  “只要窮人團結起來,人心齊、泰山移,大家齊心了,聯合起來,力量就大了,就能夠推倒像成胥生這樣的土豪劣紳。”

  在毛澤東精心培養下,毛新梅、龐叔侃、李耿候、鐘志申、毛月秋等32人很快就成了韶山農民運動的骨干。

  正當毛澤東在韶山全心致力于農民教育之時,一代偉人、偉大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先行者孫中山先生,走完了他的人生之路。

  1925年3月12日9時25分,孫中山因患肝癌醫治無效,在北京東城鐵獅子胡同5號住處溘然長逝,終年59歲。臨終前,他在由汪精衛執筆的政治遺囑(另有家事遺囑和寫給蘇聯黨的信)上簽了字,其文曰:

  “余致力國民革命,凡40年,其目的在求中國之自由平等。積40年之經驗,深知欲達到此目的,必須喚起民眾及聯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斗?,F在革命尚未成功。凡我同志,務須依照余所著《建國方略》、《建國大綱》、《三民主義》及《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繼續努力,以求貫徹。最近所主張國民會議及廢除不平等條約,尤須于最短期間,促其實現。是所至囑!”

  3月26日,毛澤東來到8公里外的韶山楊林爐門前,拜訪羅鶴樓等人。

  本傳在第一卷里已經說過,毛澤東雖然同羅鶴樓的女兒羅一秀虛有夫妻之名而無夫妻之實,但毛羅兩家畢竟是幾輩人的親戚關系,因此他們之間還時有往來。

  毛澤東同羅鶴樓及其后妻尹氏,還有羅鶴樓的侄兒羅石泉、堂弟羅立芳、羅立芳的妹夫黃可忠一起親切交談,他從日常生活談到財主老爺和洋人如何互相勾結,剝削壓迫窮人,鼓動窮人一定要站起來進行斗爭。羅立芳說:

  “潤之先生,你要這些窮人們起來斗爭,要是還像民國七年一樣隨便就垮了,那不是又要搞得家破人亡呀?”

  他所說的民國七年,是指鐘志申領導的抗繳煙灶捐斗爭失敗的那回事兒。毛澤東從地上隨手撿起一塊竹篾,一邊比劃一邊說道:

  “不要怕,一塊竹篾容易折斷,有得一把竹篾就不那么容易被折斷了。”

  后來,羅立芳、羅石泉在毛澤東影響下都參加了農民協會,6月間又參加了雪恥會,不久加入了中國共產黨,成為韶山農運的骨干分子。

  且說毛澤東見一大批災難深重的農民與清貧的知識分子已經發動起來了,就開始著手秘密組織農民協會。據1926年湘潭縣農會在《湘潭縣農民運動報告》中記載:

  “湘潭農運,為湖南全省之中心,其地域為全省之要塞,故其發展亦在各縣之先。湘潭西二區銀田寺韶山一帶,農民感覺所受壓迫日重,于去歲二、三月間即起而組織。到10月間,所成立之鄉協,達20余處。人數達千余,從此即開始作經濟政治斗爭,如阻禁谷米出境,維持民食,增加雇工工資,減輕租額,地方行政人員民選,這種種運動,時常與地主土豪發生沖突。”

  1925年6月初,“五卅慘案”的消息傳到了湖南。

  原來早在5月15日,上海日本紗廠資本家在鎮壓罷工工人中槍殺了共產黨員、工人顧正紅。5月30日上午,上海學生兩千余人在租界內散發傳單,發表演說,抗議日本紗廠資本家鎮壓工人大罷工、槍殺顧正紅,聲援工人并號召收回租界,被英國巡捕逮捕一百余人。下午,萬余群眾聚集在英租界南京路老閘巡捕房門首,要求釋放被捕學生,高呼“打倒帝國主義”等口號。英國巡捕竟開槍射擊,當場打死13人,重傷數十人,逮捕150余人。這就是震驚中外的“五卅慘案”。

  帝國主義的暴行激起了全國各界人民群眾的極大義憤,各地迅速掀起了反帝怒潮。湖南人民在湘區委領導下,舉行了有20萬人參加的聲勢浩大的集會,成立了湖南“雪恥會”,各行各業紛紛舉行罷工、罷課、罷市,抗議帝國主義的暴行。

  毛澤東得知消息后,立即領導韶山農民以“打倒列強、洗雪國恥”為口號,以秘密農協為中心,在各鄉建立起20多個公開的反帝愛國斗爭組織——雪恥會。

  6月5日,毛澤東召集龐叔侃、李耿侯等在李氏宗族學校召開積極分子會議,決定以各鄉雪恥會為基礎成立湘潭西二區上七都雪恥會。會議選舉龐叔侃、李耿侯、賀爾康等5人為籌備委員。

  6月7日,毛澤東在郭氏祠堂召開籌備員會議,決定“西二區上七都雪恥會”成立大會于6月10日在郭氏祠堂召開。

  6月10日,郭氏祠堂里里外外貼滿了紅綠標語,祠堂正廳土臺上擺著一張課桌,還蒙了一塊白布被單,上面豎著一塊“西二區上七都雪恥會”的大木牌,樸素而又莊嚴。

  上午9點鐘,各鄉六七十個代表都到齊了,把會場擠得滿滿的。毛澤東、楊開慧也來了。會場外面還站了四五百個農民、小學教員和學生。

  大會由龐叔侃主持,選舉了執行委員,通過了雪恥會章程和宣言。宣言中說,“報仇雪恨一條心,工人農人和學生”。

  毛澤東在熱烈的掌聲中登上主席臺,向大家講述了帝國主義侵略中國的歷史,介紹了五卅慘案和長沙、湘潭等地的反帝愛國運動,號召大家團結起來,反對英日帝國主義。

  大會結束后,執行委員們組織指揮會場內外五六百人舉行游行示威活動,“打倒帝國主義!”“廢除不平等條約!”激越的口號聲在這窮鄉僻壤里回蕩著,愈發顯得響亮,激動人心。

  此后,雪恥會成立了宣傳隊,組織農民們開演講會,編演節目,散發傳單和小冊子,張貼漫畫和標語,大造革命輿論。雪恥會還組織起了糾察隊,設崗檢查,禁售洋貨,燒毀鴉片,收繳煙槍。

  一天下午,毛福軒帶領宣傳隊剛剛演完“五卅痛史”、“農家苦”兩出戲,成胥生手下的幾個團丁以“擾亂社會秩序”為名,搶去了宣傳隊的鑼鼓。毛福軒當即予以嚴厲的駁斥,群眾們也一起憤怒地高喊:“不準搶鑼鼓!”那幾個團丁慌忙還了鑼鼓,一溜煙似地溜走了。

  毛澤東曾說:“以前,我沒有充分認識農村里階級斗爭的程度,但是,在1925年‘五卅’慘案以后,以及在繼之而起的政治運動的巨浪中,湖南農民變得非常有戰斗性。”

  毛澤東感覺在農民中發展共產黨員和建立黨的基層組織的條件已經成熟了。

  6月中旬的一個夜晚,明月當空,毛澤東和楊開慧在父母曾經居住過的那間臥室的閣樓上,與共產黨員毛福軒一起作為介紹人,發展龐叔侃、鐘志申、毛新梅、李耿候4人為韶山第一批共產黨員。毛澤東向新黨員們講解共產黨的性質、綱領和任務。之后,他們帶著新黨員舉行了入黨宣誓儀式,入黨誓詞是:

  “努力革命,階級斗爭;服從組織,犧牲個人;嚴守秘密,永不叛黨。”

  毛澤東宣布建立韶山黨支部,由老黨員毛福軒擔任黨支部書記,確定韶山黨支部的秘密代號為“龐德甫”;由鐘志申在銀田寺鎮負責開辦“合作書店”,作為與上級通訊的秘密聯絡點。

  韶山黨支部是中國共產黨在農村建立的最早最堅強的黨支部之一。后來毛福軒、龐叔侃、李耿候、毛新梅、鐘志申都為革命獻出了寶貴生命,5人中年齡最小的僅22歲,被當地人民譽為“韶山五杰”。

  再說毛澤東在韶山建立黨支部后,接著又建立了共產主義青年團(1925年1月,團的第3次全國代表大會將社會主義青年團改稱為共產主義青年團)組織。他同時還發展一批積極分子和一些在地方上有一定威望的開明紳士、小學教師加入國民黨,秘密建立國民黨基層組織。

  1925年7月初,毛澤東在韶山秘密成立國民黨第7區黨部,由郭運泉、周嘯泉、李耿候、鐘志申分別擔任黨部組織和宣傳等工作。

  毛澤東為做好農民思想工作,常常是天剛蒙蒙亮就出發,不辭勞苦串門走戶,和鄉親們談心,到了夜半更深,有時候就住在農民家里,有時候要走上十幾里山路才能回到家里。

  有一次,毛福軒跟著毛澤東到楊林訪問了幾家農戶,又到瓦子坪開了一個積極分子會議,已經深夜了。瓦子坪離上屋場約有10公里路程,途中還要翻一座大山。毛福軒勸毛澤東說:

  “晚上過山恐怕老虎傷人!”

  毛澤東笑著說:

  “人有三分怕虎,虎有七分怕人,不要緊!”

  毛澤東到家后還需要看看報紙,寫調查筆記,處理一些往來信件等等。這是他一天工作中的一部分,直到都忙完了才能休息。

  7月5日,毛澤東在李氏祠堂主持召開國民黨區黨部會議。湘區青年團委派駐韶山工作的賀爾康參加了會議。會議討論了3項工作:即黨務,反對帝國主義和鄉村教育。

  此時韶山地區的教育權一直掌握在依附于成胥生的劣紳唐默齋等人的手里。他們利用把持教委會、學委會的權力,堅持舊學、反對新學、貪污公款、克扣薪餉,還暗中破壞群眾的革命斗爭,不準農民辦夜校,甚至不準雪恥會向農民和學校師生宣傳愛國思想。各鄉學校都已經先后接到了他們要查封夜校的通知。

  7月5日晚,毛澤東和韶山黨支部召開秘密會議,研究對付唐默齋等人的斗爭辦法。毛澤東分析說:

  “我們的辦法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趙恒惕頒布的教育法令,明文規定所有地方教育機構負責人都要經過選舉。我們就利用這塊假民主的狗皮膏藥,發動師生改組教委會、學委會,以奪取教育權。像唐默齋這幫人,都是由成胥生指定的,沒有一個不是貪污舞弊的。只要把他們的底子向群眾揭開,他們就會跟狗屎一樣臭?,F在我們發動這場斗爭,條件已經成熟,勝利是有把握的。”

  支部成員一致表示贊成,決定發動進步教師,爭取思想傾向進步的舊派教師,集中打擊把持教育權的反動分子。為了確保勝利,龐叔侃等人按照毛澤東的指示,在群眾中進行了艱苦細致的思想發動工作,并在進步教師中進行了充分醞釀。

  7月12、13日,毛澤東同賀爾康、鐘志申在湯氏祠堂、湯家灣召開國民黨區黨部第4區分部成立大會。

  賀爾康在日記中對毛澤東和他的活動曾有過多處記載。他是這樣寫的:

  “7月12日(農歷五月二十二日)下午,潤之先生來舍,邀我同去行人家。初到唐氏祠公立第3校,今日因星期,未有人在校,頭門也關了。又到鴻門前湯家灣,也適未有人在家,約定打轉再來,請鐘志申在家等候。再到湯氏祠。9點鐘,國校開會,成立第4區分部。1點又15分鐘時,會才完畢。此時,潤之忽要動身回家去歇。他說,因他的神經衰弱,今日又說話太多了,到此定會睡不著。月亮也出來了丈多高,3人就動身走,走了兩三里路時,在半途中,就都越來越走不動了,疲倦極了,后就到湯家灣歇了。

  “7月21日(陰歷六月初一日),寫了一封信復朱岳靈,為告暑期在鄉做的工作及請假等事。到韶山南岸毛潤之家,上午他已它往,未在家。就翻閱最近的報紙,看了半天。下午3時,潤之才回來,此時C人也隨時到了幾個,等到6時,C人還未到齊;世校開會后,天已暗了,我因不能走,就宿了。”

  賀爾康日記中所說的C人,是指共產黨員和共產主義青年團員;他所說的世校,是指共產黨、雪恥會、秘密農會負責人。他在日記中還寫道:

  “7月23日(陰歷六月初三日),上午寫了對于上七都教育問題宣言2份。”

  “7月24日(陰歷六月初四日),午后到石洋龐氏開會,為改組教育會和學委會秘密的一個討論。5時又到郭氏祠,雪恥會宣傳部宣傳隊開會,報告先說七都及縣的派上的宣傳員現已不得來了,而瓦子坪來6個宣傳員也加入雪恥會宣傳隊,出發去演講。”

  “7月30日(陰歷六月初十日),下午到郭家亭郭氏祠,教育會開會員大會。重新改組教育會和學務委員會,到會者有40人,3時許才搖鈴開會,因時間的短促,就只討論得通過兩會章程和兩會的職員完事,也是到晚10時才閉會。”

  賀爾康所記載的7月30日會議是這樣的:韶山黨支部對唐默齋斗爭的一切準備工作和布置都已經就緒了,就以雪恥會的名義,在郭氏祠堂召開了西二區教委會和學委會會議,在教育界多年的李耿候主持了會議。

  出席這次會議的有各族校校長和教師40多人,毛澤東也參加了會議。龐叔侃、鐘志申等人搶先發言,當面揭露唐默齋一伙貪污公款、克扣薪餉、反對愛國運動的罪行。進步教師們也紛紛對唐默齋的行為進行譴責。唐默齋一伙氣急敗壞,卻又理屈詞窮,半途就溜出了會場。

  會議選舉共產黨員龐叔侃、李耿侯、蔣梯空等分別為教委會、學委會成員。不久,韶山地區各公立學校和族校校長也都改由進步教師們來擔任。

  此一時期,毛澤東還領導韶山人民在經濟方面開展了“平糶、阻禁”的斗爭。

  原來在7月間,韶山大旱,一個多月滴雨未降,田地龜裂,禾苗枯萎,農民們揭不開鍋了,有人已經開始外出討飯??赡切┩梁懒蛹潅儏s幸災樂禍,趁火打劫。起初,他們哄抬糧價,一升米由原來的60文錢漲到160文,后來索性不賣給本地農民,把谷米偷偷運到湘潭城賣高價,牟取暴利,然后再放高利貸,買青苗,殘酷壓榨農民。

  1925年8月初,毛澤東和家鄉農民一樣心情十分焦急。他每天腳穿草鞋,頭戴斗笠,深入田間地頭幫助農民車水,了解災情。他和黨支部、雪恥會的干部們一起,研究渡過災荒的辦法。據賀爾康日記中記載:

  “8月4日(陰歷六月十五日),上午在家,非常的疲倦了不得。下午到南岸潤之處,是CY(即共產主義青年團——筆者注)的常會期,因同志多未到,會未開成。晚同潤之到玉提垇小毛氏祠,民校(國民黨)開會,12點鐘時才返。”

  毛澤東在這次會議上說:

  “當前,農村缺糧,既有天災,也有人禍。我們不能坐等老天爺下雨,也不能幻想地主財東發慈悲,要想想辦法才好。其實谷米多得很,就看大家敢不敢要。地主囤積谷米賣高價,難道我們就沒有辦法?他們偷運谷米出境,難道我們就無法阻止?農民也有一張嘴,要吃飯,公公道道出錢買他的米,他不賣,我們要組織農民跟他們斗。眼下農民是很容易發動起來的。”

  韶山黨支部根據毛澤東的意見,決定用雪恥會的名義發動群眾開展平糶、阻禁斗爭。

  毛澤東又提出采取了“先禮后兵”的策略。

  黨支部研究決定,派鐘志申、龐叔侃二人先找土豪成胥生、何喬八,和他們交涉平糶的事。鐘志申、龐叔侃找到成胥生、何喬八,說明來意,還交給他們一張寫著平糶數額的條子??蓛蓚€土豪不答應,何喬八說他家沒有糧食,成胥生則惡狠狠地說:

  “有谷米,我情愿放在倉里喂老鼠,也不拿出來平糶,看你們雪恥會怎么辦?”

  毛澤東又出了一個主意,他說,文的一手不行,就來武的一手。他要黨支部一面發動群眾,到銀田寺阻止谷米起運;一面派人巡查,拿住土豪劣紳們的把柄,強行平糶。

  第3天傍晚,黨支部得到消息,成胥生派5個槍手押運,將糧食偷偷運到銀田寺鎮河邊,準備裝船外運到湘潭。毛福軒、龐叔侃、鐘志申迅速集合了800多名農民,點著火把,挑著籮筐,提著袋子,直奔銀田寺,截住了正要裝運的谷米,要買糧食。附近的農民也聞訊趕來了,聲勢越來越大。槍手們在慌亂之際取下“吹火筒”朝天放。當他們看到潮水般涌來的饑民發出“不準谷米出境”的吼聲一陣高過一陣,心里更慌了,生怕被憤怒的饑民撕成碎片,只好乖乖地躲到了一邊。

  成胥生一看大勢不好,只得按雪恥會的章程辦,開倉平糶。

  何喬八和其他土豪聽到成胥生被迫平糶谷米的消息,紛紛將谷倉落了鎖,外逃他鄉。毛福軒等人指揮群眾將他們各家的谷倉打開,還宰了他們的豬,一連幾天,農民們就地煮大鍋飯吃。土豪們聞訊,又紛紛趕回家來,同意平糶了。

  這就是韶山歷史上有名的“平糶、阻禁”斗爭。這一重大勝利,使得農民們歡欣鼓舞,加入雪恥會的人越來越多了。

  正當毛澤東領導韶山人民開展如火如荼的思想教育及經濟斗爭的時候,中國發生了一個重大事件。

  8月20日上午,國民黨左派領袖廖仲愷在中央黨部大門前遇刺身亡。這是帝國主義和國民黨右派聯合廣東反革命勢力,向國民黨左派發起進攻的重要信號。

  廖仲愷逝世后,國民黨立即召開軍事委員會特別會議,選舉汪精衛、許崇智、蔣介石3人組成領導小組。從此,蔣介石走上了中國歷史的前臺。

  蔣介石,名中正,1887年出生于浙江奉化,1907年入保定全國陸軍速成學堂,1908年留學日本,加入同盟會,1910年在日本振武學校畢業后,入日本陸軍第13師團第19聯隊為士官候補生,辛亥革命后追隨孫中山,曾參加反對袁世凱的活動;后混跡于上海灘;1923年赴蘇聯考察軍事政治,1924年任黃埔軍校校長,不久成為“中政委”委員。

  且說毛澤東在韶山的革命活動也引起了地主豪紳的恐懼和仇恨,成胥生等“四大憲人”向湖南省長、軍閥趙恒惕告密,污蔑毛澤東在韶山組織“過激黨”,煽動農民造反。趙恒惕早就領教過毛澤東的手段,怒吼道:

  “湖南有毛澤東,就沒有我趙恒惕。”

  他當即密令湘潭縣團防局派兵拿辦毛澤東,他還說:捉到毛澤東,就地正法。

  湘潭縣議員、開明紳士郭麓賓聞之,大吃一驚,立即派來湘潭作客的銀田寺老家的侄子、共產黨員郭仕逵連夜趕了45公里的山路,到韶山給毛澤東送信。

  8月28日,毛澤東正在外面開會,接到郭士逵送來的急信,展開一看,只見郭麓賓在信中寫道:

  潤之兄:

  軍閥趙恒惕得土豪成胥生的密告,今日已來電示縣團防總局,派兵前來捉你,望接信后,火速轉移。

  毛澤東看罷,從容不迫地向毛福軒交代了工作,這才回到家里。家里人一見毛澤東回來了,急忙催促他說:

  “人家派兵捉你來了,你還不收拾一下快走。”

  毛澤東微笑著不慌不忙地說:

  “急么子嘛,從湘潭城到這里,有90里路,既不通汽車,又不通火車,給我送信的人是得信就派人趕來的??h團防局接著趙恒惕的來電,不會這么快。加上他們路不熟,又不認得我,等他們找到了成胥生,問到這里,最快也要上燈時分了?,F在天還沒黑哩!”

  說完,他轉入廚房裝了一碗泡飯吃了起來。

  毛錫臣聽說團防局要來抓毛澤東,急忙趕來上屋場。他比毛澤東年長1歲,是毛澤東的少年同學和遠房叔祖。他掏出家中僅有的賣豬錢塞給毛澤東,說是讓毛澤東做盤纏。

  毛福軒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趕來了,見毛澤東尚未動身,還四平八穩地坐在堂屋里吃飯,著急地說:

  “趙恒惕的快兵已經來了,你還不快走?”

  毛澤東平靜地問:

  “你真的看見了那些快兵?”

  他放下碗筷,把毛福軒叫到自己的房間里,對今后韶山的斗爭又作了一番交代。毛福軒等人一再催促,毛澤東這才裝扮成郎中的模樣,由七舅家表哥文澗泉和二姑家表弟賀曉秋抬著小轎做掩護,離開了上屋場。

  在家休假的毛澤民與毛澤覃、楊開慧帶著毛岸英、毛岸青也即將隨著接應的農民轉移。王淑蘭是小腳,又有孩子拖累,不便行走,只好留在韶山繼續參加韶山的農民運動。毛澤民深情地對她說:

  “淑蘭,我要出遠門了,生死未卜,你就帶著伢子別等我了。”

  毛澤民所說的伢子就是他的女兒毛遠志。王淑蘭滿懷愁緒,強忍著眼淚只說了一句:

  “你就放心去吧。”

  沒想到夫妻倆這一別竟成永訣。1926年王淑蘭在韶山加入了中國共產黨,1927年“馬日事變”后,轉入地下活動,1929年因叛徒出賣,被關押到長沙陸軍監獄里。1930年彭德懷攻克長沙,王淑蘭和難友們被解救出獄。后來她的難友、女共產黨員羅醒犧牲后,她把烈士遺孤王華初收為養子,改名為毛華初,譜名毛遠懷。毛華初生于1921年3月,這樣毛遠志就有了一個哥哥。1931年冬,王淑蘭帶著女兒毛遠志、兒子毛華初到上海找毛澤民,不料毛澤民已經去了中央根據地,母子3人千辛萬苦又回到了湖南,在南縣丁字堤找到了在那里避難的表哥賀曉秋,這才安頓下來。為了尋找黨組織,王淑蘭開始了“討米干革命”的經歷,直到1937年才與組織接上了頭。1938年,王淑蘭先后把女兒毛遠志、養子毛華初送到延安。她根據組織的安排,和范卓在桂陽以假夫妻名義建立了一個地下交通站,一干就是三四年。

  且說毛澤東和文澗泉、賀曉秋趁著朦朧的夜色,匆匆向前趕路,剛走到湖堤溝附近,負責放哨的農民郭士透跑過來報信說,前面有燈籠朝這邊走來,一定是趙恒惕的快兵。毛澤東打量了一下右邊樹木蔥籠的山頭,說了聲:

  “走,上山!”

  他在前邊走,文澗泉、賀曉秋跟在后面,爬上山坡,隱蔽在一片松樹林中。眼看著一隊快兵向韶山沖撲去,毛澤東和文澗泉、賀曉秋又登上了大路。

  從縣城趕來的24名士兵氣勢洶洶地來到上屋場,見這里早已是人去樓空,只好無功而返。

  8月29日凌晨,毛澤東悄悄來到岳麓山下劉揆一的家里,和劉揆一抵足而眠。

  說起這位劉揆一,可是一個大名鼎鼎的人物。他曾是華興會的發起人之一,又是辛亥革命時期重要的領導人;五四運動,賦閑家中,為留法勤工儉學籌集過經費,與毛澤東過從甚密。他的胞弟劉道一也曾先后參加華興會和同盟會,在1906年因參與領導萍瀏醴起義,被清政府殺害于長沙瀏陽門外,年僅22歲,成為留日學生中和同盟會會員中為革命流血犧牲的第一個烈士。1912年,孫中山以臨時大總統名義發布“優恤劉道一令”,葬劉道一于長沙岳麓山青楓峽。

  再說毛澤東剛剛睡下,又翻身欲起。劉揆一問道:

  “潤之,你起身干什么?”

  毛澤東說:

  “我剛才進祠時,看到令弟劉道一烈士遺像兩側,有孫中山先生和黃克強先生的挽詩。沒有看完,你就出來了。這是兩首十分悲壯的詩,我想再去看看,將它記下來。”

  劉揆一說:

  “你不要去看了,這是我刻骨銘心終身難忘的兩首挽詩,我背給你聽。希望你能將它記下來,成為今后行動和做革命工作的指南。”

  毛澤東輕輕地“嗯”了一聲,只聽劉揆一背誦道:

  “孫先生的《挽劉道一》云:半壁東南三楚雄,劉郎死去霸圖空。尚余遺業艱難甚,誰與斯人慷慨同?塞上秋風悲戰馬,神州落日泣哀鴻。幾時痛飲黃龍酒,橫攬江流一奠公。

  黃先生的《吊劉道一烈士》云:英雄無命哭劉郎,慘淡中原俠骨香。我未吞胡恢漢業, 君先懸首看吳荒。啾啾赤子天何意,獵獵黃旗日有光。眼底人才思國士,萬方多難立蒼茫。”

  翌日晚,毛澤東躲避到長沙三泰街“彭富泰棉絮店”堂姑媽毛貴英家里暫住。這里曾是他早年和青年朋友們常來常往的地方。

  毛澤東在茶余飯后和姑媽、姑爹、表妹毛福清講一些革命的道理。彭華問:

  “潤之呀,軍閥這么強大,有權有勢,你們這些年輕人能把他們打倒嗎?”

  毛澤東堅定地說:

  “能打倒。只要大家齊心,慢慢總是會打倒的。”

  一天傍晚,毛澤東吃完飯正準備睡覺,外面突然來了一幫人,捶門打戶。毛福清心想,這些人來勢洶洶,一定與三哥有關。于是靈機一動大聲嚷道:

  “你們會哪個,你們會哪個?”

  她是故意向三哥傳遞信息,等了一刻才慢慢把門打開。彭華也趕緊出來裝煙、泡茶,故意問道:

  “老總來弊舍有何貴干?”

  來人一直往里邊闖,到處搜查。房子里堆滿了棉絮,只有一盞昏暗的馬燈。那些人一連掀開了幾床棉絮,搜查一遍,一無所獲,只好罵罵咧咧地走了。毛澤東忽然從一堆棉絮底下鉆了出來,拍打著身上的衣服,笑呵呵地說:

  “真險呀,再揭兩床,他們就可以請功了。”

  第二天,毛澤東穿上一身便衣,系上圍裙,扎著頭巾,混在工人中間,挑著棉絮離開了“彭富泰棉絮店”。

  有一次,毛澤東到了楊開慧的六舅向明卿位于長沙郊區的家里,這是一棟較為偏僻的舊房子。

  本傳前面已經說過,毛澤東以前和向明卿時有來往。向明卿在長沙同國民黨中上層人士有接觸,對時局比較了解。他時常把自己在國民黨友人那里了解到的一些信息,告訴給毛澤東。毛澤東在擔任湘區委書記期間,向明卿也時常到清水塘看望毛澤東和楊開慧。

  向明卿的妻子畢業于長沙稻田女子師范學校,也是一位老實人,為人賢淑、正直。她一見毛澤東風塵仆仆的樣子,便問:

  “你是不是吃飯了?”

  “沒吃。”

  毛澤東如實回答。向明卿的妻子轉身到附近一家飯館里買回了一碗面,端給毛澤東充饑。毛澤東道了聲謝謝,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當向明卿的妻子從廚房里端來茶水時,他已經不辭而別了。后來向明卿夫婦才知道毛澤東正在軍閥趙恒惕的追捕中。

  此時的毛澤東在中共中央已經沒有了任何職務,上海自然是不能去的,可他依然有著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候補委員的頭銜,便決定到廣州去工作。他讓六弟毛澤覃先行去廣州與有關方面接洽,又先后與湘區委、省工團聯合會、文化書社的李維漢、郭亮等人談了話。他建議湘區委多派黨團骨干前往廣州農講所、政治講習所學習,多派優秀工人干部深入各縣農村,發展國民黨組織和秘密農民協會,以便培養工農活動的骨干,迎接大革命高潮的到來。

  恰在此時,毛澤東的恩師、國會議員符定一從北京回長沙省親,得知毛澤東正在被趙恒惕追捕,立即憑借他的特殊身份和老關系,從中疏通,力陳他與毛澤東的師生情誼,竭力保護,直到毛澤東化險為夷。這樣,毛澤東在長沙逗留期間重游了岳麓山、橘子洲,寫下了本傳開篇所引用的那一膾炙人口的著名詞章——《沁園春·長沙》。

  欲知毛澤東到廣州后的情況如何?且看下一章內容便知。

  東方翁曰:毛澤東乃大地之子,民眾之友,他一入鄉里,便如魚得水。歷來成大事者不能不如此也!毛澤東在韶山和長沙兩次遇險,每每臨危不懼,鎮定自若,非冒險而實有妙算,非天佑而人自為之也。后人切不可以天命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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